無法無天︰販賣靈魂的商人

楊思言

相傳數千年前,摩西拯救在埃及做奴隸的以色列民,帶領他們離開奴隸的枷鎖。二百年前,英國國會議員William Wilberforce推動立法,廢除奴隸制度。但延至今天,「奴隸制度依然熾熱,只是現在換了只適用於女性身上罷了。它的名字叫賣淫事業。」(法國著名作家Victor Hugo)

這星期我參加了電影《Nefarious: Merchant of Souls》(《無法無天︰販賣靈魂的商人》)在香港的首映禮。若你想去看這齣描述全球的賣淫事業的記錄片,在這裡我奉告各位,你看完後或會感到極度不安。一幕幕震撼的畫面,揭露了販賣人口活動的醜惡,也完全粉碎了一般以為妓女都是自願入行的誤解。

無法無天icon事實是,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洲,賣淫事業都是以操控的手段運作的,而且最主要、最恐怖是由國際有組織罪惡集團操控的。每年全球有數以十萬計的女孩子(主要來自貧窮或發展中國家,其中包括孤兒和未成年的兒童)被綁到不同的地方作性奴。一些較幸運被救出的女孩子,憶述非人性的生活,被困在狹窄不衞生的房間內,天天足不出戶,一有男人進來便要脫衣服,任他們強姦,只要稍為不順從就會被毒打得面目全非。那些幸運被救出的,她們一生也將繼續受到回憶的折磨。

不要以為這些情景只會發生在娼妓不合法的地方,這正正是發生在娼妓合法的地方,也正正是因為合法,所以我們奉著尊重個人選擇、尊重別人自由之名,不會理會那些性奴是從哪裡被犯罪集團抓來的,也不會理會她們所面對的暴力。

就連娼妓合法先鋒國家荷蘭,其阿姆斯特丹市長Job Cohen近來也致力將著名紅燈區至少一半的妓院關閉。原因?因為「要揭止有組織罪惡。」

你以為這些女孩子是自力更生,用她們的身體來賺錢養活自己,你真是太天真了!嫖客給的錢,多是落在那些犯罪集團手裡的。她們一天被侮辱多次後,可能連食物也沒有,甚至會因為接不夠客人而被毒打。而我們還要說這是「人家的自由」!

不錯,很多妓女看上去好像花枝招展,妓院五光十色,不像是被操控的。《Nefarious》訪問了多年致力研究賣淫事業的學者,以及曾長時間從事賣淫的女性,她們都異口同聲的,否定了任何「自願性賣淫」的可能性。有學者把賣淫定義為對「弱勢者的利用」(prostitution as exploitation of vulnerability),只不過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形式出現罷了。有些女孩子是被綁走販賣的,有的是被父母或孤兒院負責人出售給黑幫的,有些是來自貧窮或破碎家庭、受著城市生活引誘而被慫恿賣淫的,或者有些是童年時受過性侵犯的,因而被迫接受了自己的身體是被男人利用的。她們全都是處於極度的弱勢。有數據顯示,從事賣淫事業的女孩子,有多於90%在童年時曾被性侵犯。歸根究底,這些不同的形式的賣淫也是同一東西︰就是男人利用了一些(無論因什麼原因)處於弱勢的女孩子,把她們視為性工具,滿足男人。

把賣淫定義為對弱勢者的利用和操控,也與我以前探訪妓女時所得的觀察吻合。當時我發現,香港很多妓女,其實是為了結婚而從內地走來香港。她們生了孩子,以為可安樂生活,但丈夫卻拋妻棄子,或甚至失了蹤。她們只持雙程證,不能在香港合法找工作,也已放棄了內地的戶籍,又沒有地方住,她們才「沒辦法」而從事賣淫。另外有些是來港後被黑幫利誘去借高利貸,結果須以肉身還債。她們跟探訪義工一談起每天的生活,就聲淚俱下,你完全不覺得她們是自願「入行」的。[1]

為什麼我們還要把賣淫這個恐怖的活動看成是一個合理的「行業」呢?我真的不明白。這世界,只要還有賣淫活動的影子存在,也不能說是兩性平等的,因我們竟然容許男人把女人當是商品去對待。

但《Nefarious》並不是完全絕望的。在記錄片的最後,我們可以看到盼望。瑞典於1999年便開了先河,將所有賣淫活動定義為「針對女性的暴力」(prostitution as violence against women),從而立了新的法例,針對任何以金錢買性的行為,把嫖妓和「扯皮條」刑事化。結果,販賣人口的黑幫都避之則吉,他們在瑞典差不多絕了跡!現在反人口販賣的機構,都在致力游說各個國家,跟隨瑞典的典範,重新為賣淫事業定義,並訂立相關的法例,亦即是認清賣淫的真面目︰是貶低女性、極不人道的暴力行為。(我想,這也是最明顯不過吧,否則也不須勞動國際犯罪集團每年到世界各地拐走女孩子!)

只要各個國家也能堅定的對抗賣淫事業,才能揭止人口販賣,停止這極邪惡的奴隸制度。我們可以做什麼?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參與提升公眾的意識,特別是針對人口販賣和賣淫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,宣揚一個全面尊重女性的文化。

[1] 有關筆者早前探訪本地妓女的感想,請見〈性工作者急需自由〉以及〈這個社會還有她們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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