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坐海盜船

楊思言

電影《魔盜王︰決戰鬼盜船》講述豪門千金兼美女伊利莎白,因收藏了一枚金幣,被受了咒詛的海盜船「黑珍珠」挾持。仰慕伊利莎白已久的鐵匠威廉為了英雄救美,與追尋寶藏的無厘頭Jack Sparrow船長一起追索「黑珍珠」。劇情發展下來,觀眾發現原來一群不修邊幅、因被下毒咒而在月光下會變成骷髏僵屍的海盜,竟也奉公守法地遵從一套「海盜守則」,為情節增添了氣氛和變數。其中一幕,Jack Sparrow船長提到「海盜守則」中一項是「落後者遭棄」(Any man that falls behind is left behind),後來威廉就是以這守則撇下Jack Sparrow船長不理,去勇救伊利莎白。這項守則即是說︰若你跟不上大隊的話,不好意思,請自行「執生」,祝你好運了!

最近再看《魔盜王︰決戰鬼盜船》,留意到初次看這電影時沒有留意到的「海盜守則」,特別是這「落後者遭棄」一則,大概是因為受最近讀到的一些新聞影響。不知為什麼,我感到最近新聞充斥著什麼香港要發展知識型經濟,與某些國家比較競爭排名等。立法會剛在2010年12月發出的《資料便覽︰有關香港的數字》,第一頁劈頭就是一系列的排名和指數︰世界競爭力排名、方便營商指數、全球最自由經濟指數、全球資訊科技產業競爭力指數、數位經濟排名、網絡發展指數……等。教資會同月發表的《展望香港高等教育體系》報告,也提到香港要發展教育為一項產業,必須完善高等教育制度,投放更多資源,協助各院校實行國際化云云。原來許多事情都不是為了我們年輕下一代的利益,而是為了保持香港的國際競爭力!

請問一個為經濟、排名、營商指數著迷的城市,會怎樣看待自己的人民?一個處處顧慮著經濟、排名、競爭力的城市,自然會有一群所謂的「落後者」,追不上知識、科技潮流、經濟競爭力,這些人自然會被邊緣化了。這點在曾特首今年的施政報告演辭中表露無遺︰「貧窮問題與經濟轉型有關。在全球化的挑戰下,香港經濟結構轉向高增值服務業,令經濟進一步發展,但仍有部分低學歷和低技術人士,收入持續落後於經濟增長。這顯明香港在步向知識型經濟的過程中,因學歷和技能差異引致收入差距擴大。」

我想不止是那些低學歷和低技術人士,或純粹收入落後於經濟增長的人,而是所有傷殘病患者、長者和任何不能直接貢獻於香港競爭力的人,也會在這個社會中被邊緣化,難以從社會中找到如那些名成利就者同等的價值。政府當然應對老弱傷殘者有更長遠的承擔,確保所有人也得溫飽,但這還是不足夠的,因為整個城市都是由精英主義主導,處處追求提升競爭力,汰弱留強,這本身已把某些人定義為更有價值,其他人則是「落後者」。我想曾特首的話,其實某程度上也點出了Jack Sparrow船長提到的「海盜守則」——落後者遭棄。原來我們一眾上了海盜船也懵然不知!

我想香港真正需要的,不是要處處講競爭、經濟轉型,而是要先作一個講人性的城市。就如在火警沉船意外的時候,最人性的表達,正正在於我們先照顧弱小、傷殘病患者和年老無依的,安置他們後,才顧及其他人。在全球性的競爭潮流中,我們需要一個不會隨波逐流的政府,說這城市首先重視那些處於弱勢的人;而服侍他們,才是最高層次的「增值服務業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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